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故君子不爭炎涼

關燈
第五十八章故君子不爭炎涼

蘇妄言寫字時,落筆很穩,但力道不足,再加上缺乏鍛煉,所以寫出來的字就頗有些彎彎扭扭的,楚逆第二天看了眼蘇妄言抄好的經書,見到那幾乎可以媲美鬼符的字,隨即又想起對方未來完全稱不上好看的字,不由抽了抽嘴角。

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事。

蘇妄言的身體一日一日地好了起來,楚逆心中的不安感也逐漸地消失了,蘇父和蘇母早年還是將信將疑的,如今看到差不多已經和常人無異的蘇妄言,自然是喜出望外,簡直要把楚逆當作世外高人一般來信仰膜拜了。

五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在接到系統的同志是,楚逆便知道這一次的任務將要告一段落了。在系統提供的藥物和楚逆內力的調養下,蘇妄言的體質早已好了很多,更因為這五年來辛勤地練劍,身體甚至比普通人還要更強上幾分。蘇父和蘇母自然是對楚逆千恩萬謝,他們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的孩子還能有活蹦亂跳的一天,在接蘇妄言回家的那天,他們幾乎就要對楚逆跪了下來。

五年的朝夕相處,離別的那天蘇妄言對楚逆也有些依依不舍,已經十五歲的他拉著楚逆的衣角,擡頭問道:“道長,我以後還能來白雲觀找你嗎?”

雖然清客子道長看起來冷冰冰的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對他的功課也極為嚴厲,但相處起來卻能發現對方冷漠外表下的耐心和溫柔。

“貧道不日就要出去遠游,恐怕你在白雲觀也找不到貧道了。”楚逆說完,見蘇妄言臉上露出明顯的失望神色,不由拍了拍他的褦襶,道,“不過你和道有緣,和我也……算是有緣,今後總會有相見的一天的。”

蘇妄言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在蘇父蘇母的牽手下一步一步地下了白雲山,在他走到楚逆的視線盡頭時,突然又轉回了頭,對著楚逆露出了一個溫暖的笑容。

那一個瞬間,楚逆便如同看到了多年之後的,他的愛人的笑容。

很多時候,楚逆也曾問過自己,他到底喜歡蘇妄言什麽呢?是喜歡他出色的外表,溫潤的性格,還是喜歡他寬容的包容,耐心的體貼?但喜歡本來就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他並不知道這樣的感情還似從何而起的,仿佛在某時某刻,他便無法否認他對蘇妄言那種莫名得心動。動了情,生了愛,然後便在心中生根發芽,最終成長為參天大樹,生長出的枝葉充斥了他內心深處的每一個角落。

也許這樣的愛情未必是轟轟烈烈的,它可以平淡如水,在無聲無息間滲透進了兩人相處得每一個瞬間。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之中都仿佛能感受到那脈脈流動這的情感,甚至連呼吸之間都能感受到那它的存在。

楚逆向來是習慣隱藏自己情緒的人,似乎從他平靜淡漠的臉上永遠都看不出他真正的內心想法,但他自己卻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喜歡與愛。

他是愛蘇妄言的。

蘇妄言一直都很喜歡楚逆的雙眸,許是因為楚逆的眼睛總是習慣清楚地直視著他,從那雙眸子中,蘇妄言總能察覺到楚逆真實的情感變化,不會有任何的隱藏。而楚逆卻極為喜歡蘇妄言的笑容,蘇妄言笑起來的時候,堪稱風華絕代,而讓楚逆最無法忘懷的,是蘇妄言在微笑的時候,總是給人一種溫暖的陽光感。

楚逆不自覺地回想起了那一天他趕到論劍臺上,蘇妄言擡頭時對他露出的那個笑容。

想陽光一樣,溫暖的,熙和的。

仿佛能驅散他心中的寒冷。

仿佛能照亮他心底的陰暗。

仿佛能融化他心底堅硬的冰塊,剝開外殼,露出深埋於底下的柔軟。

於是楚逆第一次明白,在他的生命中,除了劍之外,還可以有別的溫暖。

而他伸手握住了這份溫暖,便再也不會放開。

再一次陷入短暫的黑暗之後,楚逆本以為自己會在登陸空間中醒來,但眼前重新恢覆光亮時,出現在他眼中的卻不是熟悉的場景,而是一片寬敞的道路,和即將到達的一個拐角。

這一天的陽光十分地溫暖,懶洋洋地鋪灑在他的眼前,楚逆怔忪了片刻,很快就察覺到了身體上的異樣——似乎他現在使用的依舊不是自己的身體,而且似乎手裏還抱著一堆東西……然後不等他細想,甚至不等他低頭去看清手裏抱著的是什麽東西,他便察覺到了前方拐角處有人正往這邊走過來。

以那人走過來的速度和角度,極有可能和楚逆撞上。

對楚逆來說想要避開這次碰撞是很容易,但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剛想要避開的身形頓了頓,隨即便正好撞上來人。

懷裏抱著的東西頓時灑落了一地,發出“咣當”的聲音,楚逆也微微踉蹌了一步,順著力道跌落在地上。

而在這個瞬間,他開始接受和查看系統發過來的資料和記憶。

果然,在這個世界的任務並沒有全部完成,似乎還有這一小段碎片,而現在的時間已經是蘇妄言上了大學的時間段,楚逆現在所用的身體是一個大學的一個特邀老師,姓方,教的不是什麽專業課,而是書法。書法是一門公選課,平時的課程也不算多,倒是一份比較清閑的工作。

這所大學自然是蘇妄言所在的大學。

而楚逆在接收完資料之後,便默默擡頭打量了一下撞到他的人。

不是別人,正是蘇妄言。

此時的蘇妄言已經長得幾乎和楚逆記憶中一模一樣了,除了眉眼處還略帶著幾分青澀,氣場也不似楚逆記憶中的那樣溫和而強大。

像是個年輕版的蘇妄言。

而年輕版的蘇妄言頗有些驚訝——並不是驚訝撞到了人,更像是驚訝拐角處竟然有人一般——然後他迅速但不顯得慌亂得將楚逆拉起來,然後低下身子去,一邊整理摔在地上的東西,一邊道歉道:“對不起,是我走路太快了撞到你了。”

然後他撞上了楚逆望過來的目光。

許是覺得楚逆的視線太過灼熱,又似是夾雜著深深地情感,蘇妄言的眸中閃過一絲疑惑的神色,隨後對著楚逆笑了笑,道:“原來是方老師,抱歉——”蘇妄言帶著歉意地抿了抿唇,接著道,“是我太不小心了,方老師的衣服上都沾染了墨汁,恐怕一時半會是弄不幹凈了……”

楚逆低頭看了眼,他之前抱著的那堆東西都是書法用具,筆墨紙硯什麽的都有,被蘇妄言那麽一撞,許是撞到了什麽墨水上,原本幹凈整潔的衣服上如今染上了一團墨汁的黑色。

濃郁的墨水氣息讓楚逆微微皺了皺眉,然後對著蘇妄言道:“你是周三下午那節課的蘇妄言吧。”

“方老師記得我?”蘇妄言詫異了片刻。

“嗯。”楚逆起身拂去衣角處幾縷灰塵,道,“你這樣有名氣的學生,我自然會多關註一番。”

蘇妄言又怔了怔,而不等他回應,楚逆又道:“我衣服上現在全是墨水,不好拿這些東西,不過我家裏學校不遠,蘇同學有沒有空幫我把這些東西帶回去,耽擱不了你多少時間的。”

“啊,本來就是我撞到了老師,這是應該的。”

楚逆先前說的話也並不是胡謅,就他接受得那些記憶來看,蘇妄言在這所學校也確實很有名氣——原因不在別的,就在他那出色的外貌。

在這一個看臉的世界裏,就算蘇妄言什麽都不幹,只要往那裏一站,一堆“男神”、“校草”的稱號就主動地掉在他頭上了。更何況蘇妄言不僅容貌出眾,氣質過人,性格也十分溫煦,為人處世方面都極有一套,在學校裏的人際關系一向都很好,無論是同學和老師,提到他的時候都是讚不絕口。

頗有些校園男神的風範。

楚逆在記憶中搜索了一番,確定了回家的方向,才一邊緩步走著,一邊用餘光不動聲色得打量著蘇妄言。

在他不在的這幾年來,蘇妄言似乎也沒落下練劍,手指間的繭子一如既往地深厚,手臂擺動的力量和走路時腳步的沈穩也仿佛顯示著蘇妄言的劍術並沒有差到哪裏去——至少不會比當初他離開白雲觀時要差。

對於這個成果,楚逆還是頗為滿意的。

這個方老師的家確實裏學校很近,基本走過一條街就是了,進了屋門之後,蘇妄言將抱著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隨後又將那瓶灑出來的墨汁盒特意放在一邊,防止楚逆再不小心將墨汁盒打翻了。

然後他才擡頭打量了一下方老師的家。方老師住的地方是間挺寬敞的公寓,進了門就是客廳,桌椅、茶幾都是木制的,看上去頗具古意,蘇妄言一眼望去,便看到客廳的墻上懸掛這個書法卷軸。

字跡都不是出自一個人之手,但每一個卷軸上的字都各有特色,一看就知是大家之作,價格不菲。

蘇妄言本來以為方老師只是個年輕的書法老師,如今見對方將這個珍貴的書法作品直接掛在客廳上,不由在他名字後面又添加上了一個“有錢的藝術家”的形容。

而在楚逆換好了幹凈衣服出來的時候,蘇妄言又收斂了情緒,言笑晏晏地對著楚逆道:“那……方老師,我也回學校了。”

“你平時晚上有課麽?”

“額……沒有。”

“哦。”楚逆又擡眸盯了蘇妄言片刻,一直到對方開始懷疑自己身上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後,楚逆才接著道,“白雲觀清客子道長,和我是多年好友。”

蘇妄言猛然擡頭望向他,震驚道:“你認識道長?”

楚逆點了點頭,招呼蘇妄言在客廳的木椅上坐下,帶著微微的笑意道:“他曾多次提起過你,我曾以為你受過他的教導,書法方面應該也頗得他的真傳,不過課上一見……”

蘇妄言臉上微微燒了起來,有些羞赧道:“我在書法這一道上……實在是沒什麽天賦。”

“勤能補拙。”楚逆淡淡地道,“你平時練習一定也不夠,這樣吧,你晚上既然沒有課,就到我這邊來學練字,正好我家離學校也近,筆墨紙硯我這麽裏都有,倒是不用你準備了。”

“等等……”蘇妄言還是稀裏糊塗的,怎麽對方三言兩語就定了下來。

楚逆依舊平靜地望著他,道:“怎麽?”

看著楚逆這樣冷清的、平淡地沒有絲毫波瀾的目光,蘇妄言不知怎的突然感覺像是看到了當年清客子教導他時嚴厲的目光,不由挺直了身體,楞是說不出反駁的話,只能應道:“沒……沒什麽,不過我今晚和室友說好了一起出去,明晚開始可以麽?”

“嗯。”

蘇妄言在離開方老師家的時候,還微微有些茫然。

等等——他不就是走路拐彎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人了麽,而且他感官不錯的,不過當時真的沒察覺到那邊還有個人啊,重點是……劇情是怎麽拐到他每晚來這裏練字上的?!

他不記得以前有得罪過這個老師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